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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fe-Feeling
毕业札记 - I:混乱,安全感与潮涨潮落
Words 3642Read Time 10 min
Feb 19, 2026
Feb 1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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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
date
Feb 1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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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raduation-feeling-I
summary
稀里糊涂的就要毕业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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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nk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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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fe-Feel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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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 summary 所述,本人自从大概一个月前正式提交了 post graduate examination [1] 的 formal request 之后,正式启动了博士毕业的流程。适逢春节放假刚刚结束 [2],但本人还是想抓紧目前的一些稍微空闲独处的时间,好好的抒发(这个词会不会太大了?)和记录一下自己的一些感想。
 
从哪里说起呢?
那就从现在开始往未来说吧。
 

Sect. 1 PQE 的展望

首先是眼下,关于即将到来的 PQE 的展望。仔细盘算了一下,事情不算多,但也绝对不算少。不过,整体的状态是平稳可控的——目前的 survey 进展几乎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了,按计划等明后天再补充完善几个图表,这块骨头基本就算啃下来了。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文档,我突然在心底问了自己一个问题:我何以至此呢?
我何以在面临博士生涯最终大考的节点,还能保持这样一份按部就班的从容?
向内探寻,我发现自己正被一张稳固的网“托举”着。最底层、最坚实的兜底来自于我的家庭。在这个常常充满同侪压力和进度焦虑的学术环境里,我觉得自己极其幸运。这份幸运不仅仅是父母的包容,更是包括众多亲戚在内的整个家庭网络给予的理解。他们未必懂我的 specific research direction,但他们给予了我一种极为纯粹的情感兜底——他们没有用世俗的“时钟”去催促我,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比较和盘问。这种精神上的松绑,让我不必在同龄人的进度条前战战兢兢,能够卸下防备,平静地专注在自己的课题里。
而另一层托举,或者说一种奇妙的参照系,来自于研究室里玩得好的同门。严格来说,我们并未完全“共享”同等的起步点。他们都经历过硕士阶段的锤炼,而唯独我没有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是那个起步最跌跌撞撞、也最“倒霉”的人——文章被拒了一次又一次,最初完全找不到科研的节奏。最严重的时候,我甚至认真地盘算过退学去找份其他的工作。但正是有这些同侪在身边,哪怕只是看着他们按部就班的日常,或者在休息室、在餐厅和他们闲聊、讨论一些经验,也无形中给了我一种锚定感,极大程度地稀释了那种纯粹的、闭门造车式的极致孤独。
然而,面对这种经验上的落差和接二连三的打击,真正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、推到今天这个节点的,还是那个始终没有放弃的自己。
我为什么没有放弃呢?
如果这个博客哪怕有一两个老观众见过我本科阶段的更新,就会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硬核的技术内容。从小,我就对那些自己不懂的、或者说看上去有些“高大上”的未知事物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着迷。我能回想起来的最早的例子,大概是小学四年级刚接触解方程时,我激动地跑去跟我爸喊:“原来数学还能用字母来表示!”在那之后,不管是写下第一行能跑通的代码,还是后来死磕那些硬核技术,我的爽点始终建立在一个核心诉求上:我不仅想弄懂那些高深的理论,我更期望看到它们能真真切切地在现实中“work”(落地生根)。
正是这种连我自己都解释不清的、渴望看到技术真正被应用的样子,构成了我读博的第一层内驱力。这种渴望,让我在 Medical AI 这个介于前沿算法与临床落地之间的尴尬领域里,找到了哪怕再痛苦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——我想亲眼看到那些“高大上”的公式,最终变成能解决实际医疗痛点的东西。
然而,仅仅依靠这种对技术落地的“理想主义”,是不足以支撑我熬过那些至暗时刻的。当现实的打击接踵而至,真正把我死死钉在牌桌上的,是我骨子里另一种奇怪的固执。这种固执往远了说,完全可以追溯到小时候打游戏:遇到打不过的关卡,就非要坐在电脑前死耗,不通关绝不下机的那种极其轴的执念。因为没有硕士的缓冲期,因为开局就拿了一手“屡战屡败”的剧本,这种打游戏通关式的固执,在读博期间显得尤其笨拙和不讲理。面对冰冷的拒稿信,面对找不到节奏的慌乱,我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硬扛。有时候是带着挫败感失眠通宵一个晚上,不解决这个问题决不罢休(所谓的“打鸡血”,当然现在为了狗命少了很多了);有时候,仅仅是因为一种“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怎么能就这样算了”的近乎执拗的坚持。正是这股不讲理的韧性,配合着外界的托举,硬生生地把我拉拽到了距离终点线仅有一步之遥的今天。
 

Sect. 2 满到胸口的潮水与“偷懒”的哲学

既然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往未来说,那眼下最无法回避的现实,就是外面那个正在发生剧烈震荡的世界。
作为一个身在泛 AI 领域(Medical AI)的博士生,我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:水都已经满到胸口了。如果说前几年,大家对大模型的印象还停留在“一个只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聊天机器人”,那么现在的 AI Agent 早就跨过了那个阶段。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工具,而是真的能挂机在后台替你做事情、跑流程的智能体了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当这些 Agent 开始展现出自主规划、自我 debug 甚至纠错的能力时,它们甚至已经具备了某种微弱的“生命感”。
每天早上醒来刷一波 arXiv 或是 GitHub,看着各种新模型和新框架像下饺子一样往外冒,有时会觉得昨天刚在脑子里成型的一个 idea,今天可能就已经有团队开源了。哪怕是在 Medical AI 这个受限于数据隐私和合规壁垒、通常节奏会慢半拍的赛道里,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推背感裹挟的窒息。面对这种指数级进化的技术洪流,我说没有焦虑那是假的,也就是我标题里所写的“混乱”。
但我发现自己虽然有紧迫感,却并没有彻底慌乱。这或许要得益于我长期以来的一个习惯——研究如何“偷懒”。
听起来有些荒谬,但作为一个从小痴迷硬核技术、看着自己写下的代码 work 起来就会兴奋的人,“如何用自动化工具把繁琐的工作交出去,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偷懒”,一直是我折腾各种技术的暗线。其实程序员或者极客口中的“偷懒”,从来都不是两手一摊的躺平,而是那种“为了不每天花半小时做无聊的重复劳动,我愿意熬夜花十个小时写个自动化脚本”的奇怪胜负欲。
正是因为过去几年里,我一直在不知疲倦地探索和测试各种能帮我“偷懒”的 prompt 和 workflow。从一开始用脚本批量处理实验结果,到后来尝试搭流水线,再到现在看着配置好的 Agent 在后台默默帮我梳理文献、预处理那些脏乱差的医疗数据。在这个 AI Agent 彻底爆发的节点上,我竟然发现自己还不算太落后。当周遭还在惊叹或者恐慌“AI 竟然能做这个”的时候,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把它们当成自己的“赛博打工人”来使唤。
外面的世界固然混乱,但之前为了“偷懒”而攒下的技术直觉和动手能力,此时反而成了一块漂浮在潮水中的冲浪板。它不仅让我至少还能站着看清潮水的方向,不至于被一口吞没,甚至还让我在面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时,保留了一丝见招拆招的底气。
 

Sect. 3 找工作、磨合与拒绝成为“空心人”

但看清潮水是一回事,要在现实中找到自己的落脚点又是另一回事。
博士毕业的倒计时,不可避免地把我推向了下一个极具现实感的问题:找工作。然而,在我看来,“找工作”仅仅是一个具象化的表象,其内核其实是一个更庞大的命题——离开象牙塔后,我该如何进一步去和生活磨合?
坦白讲,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求一种能和生活好好磨合的方式,但直到现在,我对自己的状态依然谈不上满意。作为一个直博生,由于跳过了硕士阶段的缓冲,我不可避免地在这条路上绕了一些远路,吃了不少暗亏。这就导致了一个略显尴尬的错位:当身边有硕士底子的同学到了博四,已经开始游刃有余地投简历、面大厂、规划职业生涯的时候,我还在满头大汗地为了凑齐毕业条件而拼尽全力。
说实话,眼下的状态,光是应对即将到来的答辩和手头的 paper,就已经快要耗尽我的全部力气了。在这种“电量见底”的时刻,摆在我面前最舒服、阻力最小的选项,其实是直接留在学术圈做个博后。这不仅是因为路径依赖,更是因为它不用立刻去面对那个庞大、粗糙且需要重新建立规则的“真实社会”。我当然知道,自己也不是不能去工业界找工作,但只要一想到要去海投简历、去刷八股文、去应对各种消耗精力的面试流程,我心底就只剩下一个极其真实的声音:太累了,实在是不想弄了。
读博期间,那种为了 peer review 和 deadline 而燃烧自我的状态,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对生活的一种“透支”和“悬置”。如果现在为了随大流去强行挤工业界的独木桥,我怕自己会在落地之前就彻底断电。
但在面对未来的选择时,无论我是顺理成章地先做个博后喘口气,还是将来终归要踏入工业界的洪流,我内心的底线其实极其清晰:无论我去向哪里,我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成为一个“空心人”。
所谓空心人,就是那种在巨大的社会机器里,只为了完成 KPI 而机械运转,对技术落地丧失了渴望,对未知失去了那份“四年级第一次看到解方程”时的心跳的人。我之前提到过,我能熬过这几年,靠的是骨子里那种打游戏通关般“奇怪的固执”。如果未来的工作和生活——不论是学术圈的 paper 还是工业界的周报——把我的这份固执磨平了,把我对技术真正“work”的执念掐灭了,那才是真正的悲剧。
所以,接下来的路,我要去寻找的不仅仅是一份 offer 或者一个 title,而是一个能让我继续保持那份“笨拙的固执”的地方。我希望在未来与生活的进一步磨合中,哪怕我依然会为了逃避某些麻烦而发挥“偷懒的哲学”,哪怕生活依然充满粗糙的颗粒感,我也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。我想要实实在在地看到,自己经手的代码和模型,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回响。
 
就先写这么多吧。
正如去年的年终总结 [3] 写的一样,我无比的希望我自己在今年年底,或者未来的某个时候,交出自己大致还算满意的答卷。
 
Fin.
2026/02/19
23:01
 

References

[1] PhD Qualifying Exam (PQE) Guidelines for PhD students. HKUST CSE Dept. Retrieved 2026/02/19.
[2] 香港 2026 年公眾假期. Retrieved 2026/02/19.
[3] 2025 年终总结. Peter Kam et al. (202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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